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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ew Full Version : 那一天,我选择了今天!/伊利夏提



Ilshat Hassan
27-12-10, 17:26
那一天,我选择了今天!

不知怎么的,年龄过了40后总觉得这时间过得非常快,特别是离开祖国东土耳其斯坦后的这几年,时间过得尤其 快,真的是似水流年。这不,一晃2010年也只剩几天啦!

著名的维吾尔民族主义诗人鲁特普拉∙姆特利普在其著名的诗作《对流年的回答中》有一段是这样的写的(大意) :

青春似幻如梦,
短暂且珍贵,
每当一页日历被撕落,
也似青春花瓣在凋落。

当然我已不再青春,我的青春花朵早已凋落完毕,绿叶也已极尽落光。我这棵生命之树现在剩下的是深入祖国大地 、吸取维吾尔文化养料的根和让敌人感到棘手的刺!

按中国人的说法,我已是快到知天命的时候了。尽管不惑之年即将结束,但不惑之事却看似无尽!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好像喜欢回忆过去。寻找那些青春年月中难忘的时刻,改变人生轨迹的转折点。

我现在也喜欢回忆过去。回忆那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青春年华。尽管有欢乐,又成功,当然也有失败,也有 惆怅。但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路是我选择的,当然我还要继续我的路,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嘛 。

我今天的路,是在25年前的12月26号,选择了的,为东土耳其斯坦、为维吾尔民族寻求自由、独立之路的延 续!那时我还在中国的大连上大学。

1985年的年底,我们在中国各地学习的东土耳其斯坦学生都感觉到似乎祖国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搞不清到底 发生了什么事。通讯的落后,使我们无法和遥远的祖国保持联系,获得最新信息。

慢慢的,一些同学从收到的家长、同学、朋友的来信,知道了东土耳其斯坦首府乌鲁木齐的民族大学生进行了要民 主、自由的示威游行。但具体怎么一回事,我们还是没有搞清。大家都有点担心。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能做什么。

一天,大概是12月22,23号左右,我隔壁宿舍的一位和我非常要好的回族同学进到我们宿舍,用我的收录两 用机无意中找到了美国之音中文广播。而新闻正好是有关上海交通大学民族学生为声援乌鲁木齐游行而举行游行的 报道,报道还介绍了半个月前乌鲁木齐示威游行民族学生的要求及口号。

很明显,乌鲁木齐的游行已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就连这上海交大的声援游行也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

听完,大家都默默无语,选入了沉思中。我想了一下说能否把这新闻录下来。但新闻已结束,还得等重播。我们耐 心的等了不知多长时间,最后总算等到了重播,成功地把这有关我们祖国的新闻录下来了。新闻虽然很短,但份量 应该说是很重。

拿着录音带,我们找了几个高年级的同学商量该怎么办。听完,大家都觉得作为来自那块儿土地的学生,尽管离祖 国很远,但我们有义务、也应该表达我们的心声,声援这来自祖国的自由、民主的呼声。

游行时间定在了12月26号;地点决定从大连市中山广场出发游行到大连斯大林广场,中山广场外国人多,可以 让我们的声音传出去;斯大林广场是大连市市政府所在地,我们可以向大连市市领导递交我们的要求,要求他们将 其转交北京中央政府。

口号照搬东土耳其斯坦游行、示威学生的口号(可能少有差异):

1. 实行民主,要求民主选举伪自治区各级领导,
2. 停止在罗布泊的核试验,保护东土耳其斯坦各族人民身心健康,
3. 停止向东土耳其斯坦输送中国犯人,停止移民政策,
4. 停止对东土耳其斯坦各族人民实施的计划生育政策,
5. 保护东土耳其斯坦脆弱的生态平衡,
6. 给予东土耳其斯坦经济上的自主。

并且找了几个同学分工对每一口号进行详细解释,提出我们的理由、要求。这需要资料,大家很快分头查资料、找 数据。

还安排了一部分同学去买做横幅用的布、买纸,书写口号。

我和那位回族同学一块儿拿上那盘录音带,几乎走遍了每一个来自东土耳其斯坦的民族学生的宿舍,回放那有关乌 鲁木齐及上海交大民族学生要求民主、自由游行示威的新闻给大家。大家都群情激奋,表示一定要参加游行,几乎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一个很有意思的插曲。大连理工大学的新疆班几乎囊括了生活在东土耳其斯坦的全部被称为少数民族的每 一个民族,除了维吾尔、哈萨克、蒙古族、锡伯族、藏族等之外还有俄罗斯、回族等等。大家不分民族都表示要参 加游行。

特别是自83年入学的我们这届开始,每一个新疆班也开始有汉人学生了。因为我们的餐厅相对饭比较好,所 以这些汉人学生和我们几乎同吃同住。在这次事件中,他们也表态要坚决地参加我们的游行示威。

25号的晚上我去了工学院院部,安排第二天的游行事宜。晚上有点晚了,我就在高年级同学宿舍住下了 。

第二天一大早,我赶紧赶到巴士站等最早一班发往市内的班车。在焦急地等待中,突然听得有人叫我,顺着声音一 看。哇!大工学生部部长庄青老师,身边还停着一辆小车。

伊利夏提,快来上车;我们有时要和你谈。我立马意识到我们的计划暴露了。我说:我要回市内化工学院 庄青说:我们跟你一块儿去,来上车。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我就被拉到了车上。车里还坐着另外两个人,他们很巧妙地将我夹在中间,似乎怕我会中途 跳车逃跑。但都很热情。车一开动,庄青就开始不停地问我的学习、生活情况,东土耳其斯坦的情况等等,但就是 不问游行示威的事。我尽可能少说话,只是哼哼哈哈。我心里有点怕,不知道他们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另两位 一直没有说话。

虽然是一生中第一次坐小车,但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雅兴去享受。

很快,车到了大工化工学院南院。下了车我才发现学院的领导、各系辅导员都在我们宿舍楼的传达室里坐着等我们 呢。早起的汉人学生都很奇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这么多的大人物。

在这里院领导将我介绍给了和我同车来的两位人物,其中一位是大连市的领导,似乎是书记;还有一位居说是国家 教委来的领导。我突然发现我变得很重要了,被一大群大人物所包围。我心里很是慌张,有点怕。也不知该怎么和 他们打交道。

他们开始问我游行的事宜,我一概是一问三不知,装糊涂。并极力告诉他们我不是组织者,但我也不知道谁是组织 者。

谈了一会儿,他们大概觉得没有意思,就说要上我们的宿舍看一看学生。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没有经验吧,我们计划的最大的失误是要全部民族学生先到我们化工学院集合然后再去中山广场 游行。所以我们的全部游行用具都在我们宿舍不说吧,而且这宿舍楼的大门一锁我们就谁也出不去了 。

我们的宿舍在7楼。等我和这些大人物门爬到7楼时侯,尽管时间已经是近9点半,但因为大家写口号写到了后半 夜,很累,所以宿舍里大都还没有起床呢。宿舍桌子上摆满了书写好的口号,横幅等等。大家睡眼朦胧地起来看着 这些大人物们。不知怎么回事儿。

这时,有一位姓张的学生部领导走过来想嘻嘻哈哈地收拾横幅、口号什么的。一位同学快速地站起来挡住了她的手 ,并说:这是我们的东西,我们自己来收拾。张很尴尬地走开了。
进到宿舍,见到同学们后;我开始有精神了,也不怕了。我们很快腾出了一间宿舍,要领导门进去坐等我们民族学 生商量的结果。

我们在7楼中厅集中商量该怎么办。意见分歧很大,大部分要求既然来了就去游行,不管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但一 少部分说既然领导来对话,就应该和他们对话,取消游行。

在大家争吵的过程中,我记得一位阿克苏来的高年级同学对我说:伊利夏提,既然通知了要游行,还商量什么。 告诉大家能出去就出去,出不去就在校园里游行。

我说:好,就这么定了。大家散伙,开始往外走。这时,发现势头不对的院领导赶过来试图堵住中厅的门,但 不成功,大家很快都拿上标语、横幅、口号跑出去了。宿舍楼的大门这时开着的,尽管下面有人试图阻止,但同学 们还是冲出去了。

但是很遗恨,学院的大门被封了。我们出不去了。大家就举着横幅、标语、口号站在校园内。学院内的汉人学生都 围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很快,这里聚集了很多的人。

院领导赶紧跑过来对我们说,请同学们到教学楼的一间大会议室来谈你们的要求,由国家教委的领导给大家一个回 答。

原定游行计划是不可能实现了,但我们还是整齐的排着队、举着我们的横幅、标语昂首挺胸,在众汉人学生、学院 领导的目视中进入了教学楼,进到了安排好的会议室。

在这里我们和市领导及国家教委来的领导展开了针锋相对论战,同学们用雄辩地实施驳回了国家教委领导对我们所 提要求的回答。最后,领导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了,就承诺以后再答复我们。就这样我们的游行结束 了。

尽管我们没有能像乌鲁木齐、上海、北京的民族学生一样红红火火地走上街头游行,以表达我们的声援之声。但我 们对自由、民主呼声的声援行动,还是惊动了大连、北京的大人物们,还在大连引起了一些骚动。

尽管我们的游行不是很成功,但表达了我们的心声;我们用我们的实际行动表明了民主、自由是东土耳其斯坦各族 人民的共同心声;表明了不管我们生活、学习、工作在那儿、不管我们是民考民还是民考汉,但我们的目标是共同 的!我们的心是连着的!

天山青松根连根,东土耳其斯坦人民心连心!

我们用我们不是很成功的游行将12月12号开始于乌鲁木齐的东土尔斯斯坦各民族大学生要求民主、自由的呼声 传到了中国的大连。这自由、民主的呼声有汉人自筑边界长城外的东土耳其斯坦传到了长城外的东部满洲 里!更是将游行的时间延续到了12月的26号。

我们一直也没有查出是谁在最后一天给学院通报了我们的游行计划。但可以肯定是我们内部有人通报 了。

很快期末到了,系领导、辅导员找我谈话,说我学习有点吃力,所以能否将团支部书记及化工学院学生会里的职务 让出来,我爽快地答应了。

毕业回到东土耳其斯坦后,我才真正体验到了这次虽然不成功、极尽流产游行的后果。很多单位,先是说可以接受 我,但过了一两天就找借口拒绝。我后来才知道是我档案里有什么东西让很多单位对我敬而远之;但到底我档案里 写了什么,我一直也没有打听到。不知为什么,我特别想看看我的档案,想看看他们到底写了些什么 !

作为组织者之一,这次的游行尽管组织得不好,不很成功;但这是我们作为年轻人第一次站出来勇敢地面对中共政 权争取自己的民族、民主权力、争取自己祖国自由、独立的一次努力,也是所谓文化革命结束之后,对中共暴 政的第一次挑战,第一次对中共独裁统治说不!

这次的游行为我树立了我终生奋斗的目标,为我终身事业奠定了基础,也使我由此走向了一个漫长的 不归之路!
(那一天,我选择了今天!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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